“毒蛇噬手,壮士断腕。”:当绝境来临,唯有斩断腐肉,方能求得新生。,滑过两扇沉重的铸铁大门,驶入听涛苑深邃的林荫道。车窗外,江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被层层叠叠的香樟树无情遮挡,只剩下远处模糊不清的光晕,仿佛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喧嚣,与这座孤岛般的庄园再无瓜葛。,只有轮胎碾过铺设的碎石灰发出的细微沙沙声,那是这片领地唯一的低语,也是审判前的倒计时。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精致的手包。包里放着那部刚刚收到威胁短信的手机,屏幕是黑的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隔着皮革烫得人心慌,更像是她在前世那场大火中未烬的余烬。“到了。”,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。。冷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墙面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巨大的落地窗透出幽暗的光,整座房子像是一块巨大的、沉默的墓碑,矗立在夜色中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与肃杀。
顾宴之熄了火,并没有急着下车。
他侧过身,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目光透过金丝眼镜,审视着身边的温软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古董,带着评估、考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“温软,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?”
“因为您想知道,这把刀到底够不够快,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崩了口,伤到执刀人的手。”
温软转过头,迎上他的目光,平静地回答。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颤抖,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,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“聪明。”
顾宴之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残酷。
“那个叫温宝的人,还有你的母亲刘春梅,那不仅仅是几只蝼蚁。那是你血管里的毒瘤,是你身上的软肋。古语有云:‘投鼠忌器’。一个被软肋牵绊的杀手,在真正的战场上,活不过第一个回合。”
他从置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文件袋,扔到温软的腿上。文件袋沉甸甸的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死刑判决书的重量。
“这里面是一支工业级录音笔,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,以及江城几个在刑诉领域极其‘难缠’的大律师名片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漫不经心,却透着一股血腥气。
“我让安保公司的‘清道夫’跟着你去了。如果你处理不好,我会让他们帮你‘处理’——当然,是指处理掉你,连同你的家人一起,彻底清理干净,就像清理下水道的淤泥一样,不留痕迹。”
温软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微微一颤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但随即恢复了如玉般的温润与平静。
她明白顾宴之的意思。这不仅是一个最后通牒,更是一场入职测试。
顾氏集团不需要一个被家务事拖累的助理,更不需要一个为了所谓的“血缘”而优柔寡断的复仇者。
想要借他的势,就必须先断自已的路。要想向神魔借力,就得先把自已变成非人。
“顾总放心。”
温软抬起手,当着他的面,将那个文件袋稳稳地放进包里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放一份珍贵的礼物,而非杀人的凶器。
“今晚过后,我就再无软肋。我将无牵无挂,如同一把出鞘后的利刃,只会向前,绝不回头。”
她推开车门,夜风瞬间灌入,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,却吹不散她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寒芒。
“我会让您看到,什么是真正的……刮骨疗毒。”
温软并没有让顾宴之的“清道夫”跟在身边。
那是弱者的求救方式,而她今晚是去审判的猎人。
她独自一人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那个她曾经恨不得逃离、如今却必须直面的地址——老城区,幸福里小区。
幸福里,名不符实,是江城出了名的贫民窟,也是这座城市光鲜皮肤下的一块流着脓的疮疤。
出租车无法开进狭窄逼仄的巷道,温软只能在巷口下车。
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腐臭、陈年油烟以及垃圾发酵的酸味。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“办证”、“疏通下水”的小广告,红红黑黑,像是一块块顽固的牛皮癣,怎么抠都抠不掉,正如这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。
温软踩着高跟鞋,行走在坑洼不平、积着污水的青石板路上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走回前世那场醒不来的噩梦里。
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,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,空洞而孤寂,像是丧钟的敲击。
她记得这条路。记得每一次发了工资都要小心翼翼地穿过这些阴暗的角落,把沾着汗水味的现金塞进母亲贪婪的手里;记得每一次被弟弟打了之后,还要强颜欢笑跟邻居谎称是自已不小心摔下楼梯的。
那是前世的温软,那个名为“奉献”的行尸走肉。
现在的温软,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的霉味冲进肺腑,却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没有带钥匙,那是她上一世留下的钥匙,早就该扔进垃圾桶了。
她抬手,按响了门铃。
“谁啊!大晚上的催命啊!死了没埋啊!”
屋内传来拖鞋拖沓的声音,伴随着不耐烦的咒骂,粗鄙不堪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拉开了。
一股更加浓烈的馊味扑面而来。
刘春梅穿着一件洗得发黄、领口松垮的男士汗衫,手里还拿着一根啃了一半、沾着瓜籽的黄瓜,嘴里骂骂咧咧。当她在昏暗的楼道感应灯下看清站在门口的是温软时,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随即,那张满是横肉、因为长期酗酒而浮肿的脸,瞬间扭曲成狰狞的笑。
“哎哟,我还以为是谁呢!原来是我们要钱的大功臣啊!”
刘春梅猛地把黄瓜扔在地上,甩了甩手上的汁水,伸手就要去抓温软那看起来就很贵的头发,“你这个死丫头!还知道回来?钱呢?一百万呢?你那个姓顾的野男人没给你钱?还是说你被玩腻了,像垃圾一样被扔出来了?”
温软早有防备,侧身一避,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她高跟鞋的细跟重重地踩在刘春梅穿着廉价塑料拖鞋的脚背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那是骨头受到重压的声音。
“啊——!”
刘春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个人捂着脚蹲了下去,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。
“妈,好久不见,您的见面礼还是这么‘热情’,真是让我受宠若惊。”
温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,仿佛踩断的不是亲生母亲的骨头,而是一根枯枝。
“我也想给您钱。但是温宝那个废物欠了龙哥的高利贷,说是今晚见不到钱就要剁手。我想着,反正您也就这么一个儿子,要是没了手,以后怎么给您养老送终?不如就把钱还了赌债,剩下的钱,给他买一副高档点的义肢吧。”
“你……你咒我儿子!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我要杀了你!”
刘春梅疼得脸都变了形,却还要从地上爬起来,像只发疯的母狗一样扑向温软。
就在这时,屋内深处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长期混迹声色场所的慵懒和阴狠:
“姐,你这次回来,是为了送终,还是为了送葬?”
温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染着一头枯草般的黄毛,耳垂上挂着好几个亮闪闪的耳钉,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潮牌T恤,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折叠刀。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虽然还是那张脸,但那眼神里透出的痞气、贪婪和狠毒,却让温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陌生。
这就是那个前世被她养到三十岁、依然只会伸手要钱的巨婴。
原来,他早就不是孩子了,而是一只吸食亲骨血的、已经长出獠牙的狼崽子。
屋内空间狭小逼仄,堆满了杂物。
一张油腻得发黑的桌子,一张破旧的露出了海绵的沙发,还有满地的烟头、啤酒瓶和发霉的外卖盒。
空气中浑浊不堪,令人窒息。
温软没有坐下,她站在屋子中央,背脊挺得笔直,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与这里的格格不入,就像是一位女王来视察她的猪圈。
“温宝,龙哥的人什么时候到?”
她开门见山,声音清冷。
“你猜呢?”
温宝走到嗡嗡作响的冰箱前,拿出一罐啤酒,“啪”地一声拉开拉环,仰头灌了一口,泡沫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脖子上。
“龙哥说了,今晚十二点前见不到钱,就要留下一样东西。要么是手,要么是……命。”
他眯着眼睛,上下打量着温软,视线在她身上那件虽然不是一线大牌但剪裁得体、面料高级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姐,你现在不一样了。混得挺风光啊。听说你攀上了顾宴之?那个男人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。怎么,他没给你钱?还是说……”
他突然凑近温软,身上那股混杂着劣质烟草、汗臭和宿醉酒气的味道直冲温软的鼻腔,让人作呕。
“还是说,你只是他养的一条母狗?只有被玩弄的份,拿不到实利?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。
温宝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的血丝渗了出来。他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软。
这一巴掌,温软用了全力,她的手掌都在隐隐作痛,指尖甚至感觉到了温宝牙齿松动的震动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前世的那个温软打的。”
温软收回手,从包里拿出一块消毒湿巾,慢条斯理地、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,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温宝,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?不,你是在把刀架在自已的脖子上。而且,这把刀,还是递给我的。”
“你敢打我?!”
温宝红着眼,瞳孔收缩,像被激怒的疯狗一样举起了手中的折叠刀,刀尖直指温软的心口。
旁边的刘春梅也嚎叫着扑上来:“打死你这个白眼狼!打死你!竟然敢打我儿子!”
温软没有动。
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把刀,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,那是看着跳梁小丑的怜悯。
“动手啊。往这里捅。”
她指了指自已的心口,往前迈了一步,胸口几乎贴上了刀尖。
“捅死我,你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没有钱,没有替罪羊,没有提款机,没有人去坐牢替你们顶罪。而且……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工业级录音笔,举到他们面前,上面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。
“刚才你们所有的威胁、咒骂,还有这一幕行凶的过程,我都已经通过云端,实时直播发给龙哥了。我想,高利贷的人虽然要钱,但通常不太喜欢欠债人身上背着人命官司。因为死人,是还不起钱的,而且还会引来条子,毁了他们的生意。”
温宝的动作僵住了,刀尖距离温软的胸口只有一厘米。
刘春梅也愣住了,杀猪般的嚎叫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。
他们虽然蠢,贪婪成性,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。他们只想吸血,没想杀人偿命。
“你……你直播了?”温宝的声音有些发抖,握刀的手开始不稳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
温软将录音笔收回包里,又拿出一份文件,“啪”地一声扔在油腻的桌子上。
“这是房产抵押合同。这套老房子,虽然是爸爸留下的名字,但我这些年出的钱足够买下十个这样的房子。我已经委托律师做了全权公证。如果今晚十二点前,你们不能让龙哥撤销对我的追杀,这套房子就会被法院强制拍卖。到时候,你们就真的只能睡大街了。”
这一招,叫釜底抽薪。不仅要断绝关系,还要收回他们唯一的巢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很快就接近了午夜十二点。
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在噼啪作响。
刘春梅瘫坐在地上,哭天抢地,一会儿骂温软没良心,是喂不熟的白眼狼,一会儿又抱着温宝的大腿哭诉,让他给姐姐跪下求饶。
温宝则坐在沙发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眼神阴鸷地盯着温软,手中的折叠刀在指间翻飞,刀光闪烁,显露出他内心的挣扎和凶性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急促的门铃声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炸响在死寂的空气中。
三人都吓得一哆嗦。
来了。
温宝猛地站起身,烟头掉在地上,烫出了一个小黑点。他看向温软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疯狂:“你最好祈祷你的办法管用,否则大家一起死!”
他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连嘴唇都在哆嗦。
随后,他颤抖着手,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,并不是那种满身纹身、拿着棍棒的普通混混。
而是一个穿着黑色暗纹唐装的老头,面容清瘦,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他的身后,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,身材魁梧,太阳穴鼓起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这不是普通的高利贷讨债队。
这是道上赫赫有名的“龙哥”身边的军师,人称“鬼叔”。
“温小姐,幸会。”
鬼叔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温宝,直接落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温软身上。
他微微颔首,做了一个拱手礼。那是江湖人的礼节,也是对强者的认可。
“顾先生的手笔,果然令人佩服。刚才那些证据,还有您的直播,我们都看到了。温宝欠的那笔赌债,顾先生说,算是个误会。”
误会?
温软心中一动。顾宴之出手了。
他没有直接派人来保护她,而是用顾氏集团的庞大财力,瞬间平掉了这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的高利贷。这不仅是在帮她,更是在向她展示实力——在这个江城,顾宴之就是规矩,就是法。
“既然是误会,那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
鬼叔说完,深深地看了温宝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年轻人,好自为之。有些债,不是钱能还清的。比如,因果债。”
说完,鬼叔带着人转身离去。
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风声呜咽。
温宝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有些手脚发软。
刘春梅则是喜极而泣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:“没事了!没事了!这就对了嘛软软,我就知道你最孝顺!咱们是一家人啊,打断骨头连着筋……”
然而,温软却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门口,看着鬼叔离去的背影,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楼道的黑暗:
“鬼叔,请留步。”
鬼叔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温软转过身,看着地上瘫软的母子俩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顾先生确实帮我平了赌债。但是,这并不代表我不追究了。”
她走到鬼叔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,语气森寒:
“听说陆泽最近联系了你们,出了一笔钱,要买一个人的命。那个人,就是我。”
鬼叔的眼神波动了一下,没有否认。在道上,买卖消息是常态。
“陆泽出的价码是多少?”温软问。
“五百万。”
鬼叔实话实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。
“五百万买我的命,确实是个好价格。看来他真的很想我死。”
温软轻笑一声,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。
那是她刚入职顾氏集团预支的高管薪水,加上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,虽然对于五百万来说只是杯水车薪,但也有二十万。
“这钱给龙哥喝茶。麻烦转告陆泽,这笔单子,我们接了。”
鬼叔愣住了:“你接了?你要杀谁?”
“杀他自已。”
温软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告诉龙哥,既然收了钱,就要办事。如果陆泽死在别人手里,那龙哥的威名岂不是坏了?或者说,龙哥收了钱却不办事,传出去也不好听。所以,请龙哥务必……保护好陆泽,直到他死在龙哥的手里。”
这是一个借刀杀人的极致。
用江湖人的规矩,反向绑架陆泽。她不仅反买凶杀陆泽,更是用这种方式,将顾宴之的意志和鬼叔的刀锋,强行锁定了陆泽。
鬼叔盯着温软看了许久,最终,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而赞赏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。江城的豪门圈子里,果然还是藏龙卧虎。温小姐比我想象的要‘狠’。”
他收下了支票,深深地看了温软一眼,那眼神中多了一份对同类的认可。
“成交。”
处理完“外面的威胁”,温软关上了门。
现在,该处理“里面的病毒”了。
她转过身,看着满脸惊恐的刘春梅和温宝。
“你们刚才是不是在想,只要钱还了,我们就又能像以前一样过日子了?你们以为,温软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冤大头?”
温软一边说着,一边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房产抵押合同和另一份文件——断绝关系协议书。
“软软,你这是干什么?”刘春梅感觉到了不对劲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脚背的剧痛让她龇牙咧嘴。
“从今晚开始,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。无论是血缘,还是法律。”
温软将两份文件放在桌上,又拿出一支钢笔,扔在温宝面前。
“签字。房子归我抵债,以后你们死活与我无关。如果你们再敢骚扰我,再敢去我单位闹事,我就把温宝挪用公款、参与赌博、教唆杀人的证据送去警察局。还有……”
她指了指那个还在录音的录音笔。
“刚才你们想杀我的录音,还有今晚所有的对话,我会一直保存着,作为我的护身符,随时准备交给警方。”
“我不签!你这个不孝女!我要告你!我要去法院告你!我是你妈!我有权利管你!”
刘春梅尖叫着扑上来,像疯了一样。
温宝却一把拉住了她。
此时的温宝,眼中没有了对姐姐的依赖,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恨意。他看出了温软是认真的。她是真的能送他去坐牢,甚至真的能让他死的人。在这个女人面前,他和母亲才是真正的蝼蚁。
“妈,签吧。”
温宝颤抖着声音说道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她变了。她不是那个温软了。她是鬼……她是回来的恶鬼。”
在温宝颤抖的手中,两份文件签完了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两条扭曲的蚯蚓。
温软收回文件,仔细地折好,放进包里。
这一刻,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那是前世的羁绊;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,那是今生的铠甲。
“滚吧。”
温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离开这个城市,别让我再看到你们。否则,龙哥刚才说的那句话,同样适用于你们。”
刘春梅还想说什么,却被温宝死死地捂住了嘴。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,连外套都没穿,狼狈地逃离了这个曾经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楼道里传来急促下楼的脚步声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温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看着满地的狼藉:发霉的墙壁、油腻的地板、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馊味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,那种深入骨髓、灵魂都被抽干的疲惫感。
但随即,她笑了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,空气虽然依旧浑浊,但却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,那是自由的味道。
“自由。”
她轻声念着这个词。
为了这两个字,她付出了两辈子的代价。
听涛苑。
顾宴之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。
门开了。
温软走了进来。她有些狼狈,鞋子上沾着泥点,裙摆也有些皱了,甚至鞋跟似乎断了一点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棵倔强的竹子,经历风雨却傲然挺立。
“办妥了?”
顾宴之没有抬头,依旧翻看着手中的财经杂志,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办妥了。”
温软走到他对面坐下,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断绝关系协议书,连同房产抵押合同,一起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我的投名状,顾总。”
顾宴之终于放下了杂志。
他拿起那份协议书,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歪歪扭扭的签名,扫了一眼,随后看向温软。
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,那是对同类认可的目光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心软。毕竟,那是生养你的母亲,是一母同胞的弟弟。”
“心软是留给活人的,也是留给人的。”
温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神空洞而深邃,那是经历了地狱淬炼后的苍凉。
“而他们,早在前世就已经死了。前世的我用血喂养了他们,这一世,我只是亲手埋葬了他们的尸体,斩断那根吸食我生命的脐带。”
“听说你还跟鬼叔做了一笔交易?”
顾宴之挑了挑眉,显然他在这个圈子里眼线众多,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他。
温软并不惊讶,甚至觉得理所当然。
“陆泽想杀我。我只是让他知道,在这个江湖上,谁才是真正的猎人,谁才是待宰的羔羊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顾宴之,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,那笑容里藏着刀锋。
“顾总,现在我没有软肋了。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。只要能毁了盛世集团,只要能让陆泽和李薇血债血偿。”
顾宴之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温软。
“温软,你要记住。复仇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低沉而富有磁性。
“仇恨是一团火,能燃烧你的敌人,但如果不小心,也会烧毁你自已。等你把盛世集团嚼碎了之后,你还会剩下什么?”
温软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她的世界充满了恨,恨支撑着她从地狱爬回来。如果有一天,恨消失了,仇人倒了,她还是谁吗?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
“我不知道。”
温软诚实地回答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“也许,我会重新去找一个‘温软’吧。或者,就这样,一直做您手里的一把刀。”
顾宴之转过身,看着她。
良久,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其罕见、却真实的笑容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邪气和……怜悯。
“那我们就有趣了。两个没有归处的人,在这个世界上跳舞。”
他伸出手,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。
“欢迎来到地狱,温软。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你的战场,也是你的炼狱。”
温软站起身,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,却很有力。
就像今晚的风,刺骨,却也让人清醒。
与此同时,盛世集团大厦顶层。
陆泽正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,像个无头苍蝇。
他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,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额头上满是冷汗,把精心打理的发型都打湿了。
“怎么还没有消息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颤抖。
刚才龙哥那边传来消息,说温软去了老房子,而且带了人。
陆泽以为龙哥动手了,心中暗喜。只要温软死了,那个匿名举报的事情就成了无头公案,他就有机会推卸责任,甚至可以把一切脏水都泼在死去的温软身上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在寂静的办公室里,铃声显得格外刺耳,像催命的丧钟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陆泽颤抖着手接通电话,手心全是汗,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喂?”
“陆总,我是鬼叔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平静的声音,听不出喜怒。
陆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心脏剧烈地跳动:“鬼叔!怎么样了?那个……事情办了吗?那个贱人死了吗?”
“办什么?”
鬼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,像是在听一个笑话。
“陆总,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温小姐现在是顾先生的人。在这个江城,谁敢动顾先生的人?谁又动得了?”
轰——
陆泽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眼前一阵发黑。
顾先生的人?
她什么时候成了顾宴之的人?!怎么可能?!
刚才在会所,她还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他辱骂,怎么转眼间就成了顾宴之护着的人?
“而且……”
鬼叔继续说道,语气突然变得阴森,宛如毒蛇吐信。
“温小姐刚才跟我们签了个单子,出了一笔钱,要买一个人的命。那个价虽然不高,但很有诚意。”
陆泽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发干,声音沙哑得可怕:“买……买谁的?”
“买您的。”
鬼叔轻笑一声。
“陆总,五百万虽然不少,但温小姐说了,如果您死在别人手里,那是对龙哥业务能力的侮辱,也是对龙哥招牌的砸坏。所以,龙哥决定……亲自送您上路。最近生意不好,正好缺个‘大单子’充业绩,也能给顾先生一个交代。”
“不!不!鬼叔!这是误会!我可以给双倍!三倍!我有五百万!我有……”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。
陆泽手中的手机滑落,重重地摔在地板上,屏幕碎裂成蛛网状。
他瘫坐在地上,看着窗外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照亮了他扭曲如厉鬼般的脸,那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。
他听到了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声音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,又像是行刑前的倒计时。
那声音说着: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这一次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彻底颠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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