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车子还在往前疾驰,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,头靠着椅背,似乎也眯了一会儿。而真正握着方向盘的,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。,偏偏一头白发乱糟糟地炸着,像是许久没好好打理过。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道,瘦得皮包骨。,嘴里大呼小叫个不停,油门踩得轰轰响,见车就超,喇叭按得震天响,一个急转弯猛地漂移,我的头“咚”地一下狠狠磕在前排座椅上。“啊——”,瞬间清醒。,笑声张狂又肆意,把陈肖也惊醒了。他侧过头看我,见我捂着额头龇牙咧嘴,嘴角立刻弯起温柔的笑意,轻声道:“醒了?”,他抬下巴指了指开车的人:“这是兔子,哥的兄弟。”
“兔子哥。”我连忙小声喊了一句。
兔子吹了声口哨,一手把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地往后摆了摆:“徐胜是吧?早就听肖子提过你!等咱们到了江督一中,哥给你挑几个最正的学生妹当马子,保准你满意!”
我脸颊瞬间发烫,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,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,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。
陈肖和兔子见状,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,车厢里满是热闹的气息,把我之前在华兴中学积攒的阴霾,冲散了大半。
车子开了一阵,原本平坦的公路渐渐变得坑坑洼洼,车身颠簸得厉害,上下起伏不止。我本就浑身是伤,被晃得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直接呕出来。
可兔子却像是找到了乐子,一脚油门踩到底,大喊着过瘾,声音里满是亢奋。
“人生啊,就跟这破路一样!坑坑洼洼,就得享受这股子劲儿!”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疯疯癫癫的兔子,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陈肖嗤笑一声:“可以啊兔子,认识你这么多年,这是你说过最有文化的一句话。”
兔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,顿时恼羞成怒,伸手就往陈肖身上拍去,两人在车里闹作一团,方向盘猛地一歪,车子差点撞在路边的栏杆上,吓得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一路上就这样吵吵闹闹,兔子不断吹嘘着他和陈肖当年的光荣事迹,说他们当年在江督砍人闯出名堂,七八条街的混混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哥,还拍着胸脯说他自已一个人能轻轻松松打十个。兔子说得唾沫星子乱飞。
我坐在后座,安安静静听着,时不时小声附和两句,多了几分安心——有这样一群兄弟在,我再也不用任人欺负了。
约莫开了一个小时,车子终于驶入江督市区。
乍一看,这里和华兴并没有太大差别,同样的街道,同样的楼房。但总透露出一股神秘的味道。
兔子把车停在路边,陈肖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走,哥带你去见剩下的兄弟。”
我们三人钻进狭窄的巷弄,七拐八绕,越走越偏,最后来到一片像是贫民窟的老旧街区。房屋低矮破旧,墙皮大片脱落,到处堆着杂物,空气中飘着一股难闻的臭味。
陈肖停在一栋破旧的出租屋门前,刚抬起手想敲门,一只黑狗突然从墙角窜出来,张大嘴巴冲着我狂吠,獠牙外露,眼神凶狠。
我吓得浑身一僵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心脏砰砰狂跳。
“小黑,别叫。”兔子轻飘飘喊了一声。
神奇的是,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狗,立刻闭上嘴,耷拉着尾巴乖乖蹲在地上,再也不敢出声。
门迟迟没有开,陈肖拿出手机想发短信,等得不耐烦的兔子直接皱起眉,往后退了一步,猛地一脚踹在木门上。
“哐当——”
破旧的门板直接被踹开,发出一声巨响。
屋里一片狼藉,乱得像是好几年没人收拾,啤酒瓶滚得满地都是,垃圾堆积在角落,一股混杂着烟酒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床榻上卧着一个巨大的黑影,听到动静才缓缓起身。
我抬眼一看,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个极其健壮的男人,肌肉块块隆起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,皮肤黝黑发亮,眼睛很小,鼻子和嘴巴却格外宽大,整个人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他看见陈肖,立刻咧嘴笑了起来,笑声爽朗又憨厚,带着一股质朴的劲儿。可下一秒,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,眼神直勾勾的,显然不认识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。
陈肖没有开口解围,兔子则靠在门框上,慢悠悠掏出一把匕首擦着,指尖划过锋利的刃面。
我就那样和那个壮汉对视着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狭小的出租屋,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滑,手心也湿了一片。
就在我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时,陈肖、兔子,还有那个壮汉,突然同时放声大笑。
笑声震得屋子都好像在晃。
陈肖走上前,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笑着解释:“别怕,这是猩猩,哥手下第一双花红棍,最能打的兄弟,就是个哑巴,不会说话。”
我这才松了口气,尴尬地跟着笑了笑,脸颊发烫。
后来陈肖又低声跟我讲,红棍就是团队里的打手,负责撑场面、摆平麻烦,而白纸扇则是智囊,出谋划策。
我默默点头,心里暗暗攥紧了拳。
我既要做红棍,也要做白纸扇。
我不要再做那个任人欺凌的徐胜,我要变强,强到能保护自已,也能站在哥哥身边。
就在我这么想时,陈肖摆了摆手,示意我们跟上他。
之后,陈肖带着我们三个直奔街边的烧烤摊,点了一大桌江督特色烧烤,烟火气十足,香味扑鼻。猩猩酒量好得惊人,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灌,我和陈肖、兔子三个人加起来,都喝不过他一个,没多久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。
吃到一半,陈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拉着我和兔子往厕所走,把醉醺醺的猩猩留在了座位上。
一进厕所,陈肖就压低声音问兔子:“带钱了吗?”
兔子愣了一下,浑身上下掏了个遍,最后手伸进裤裆里,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,得意洋洋地递到我们面前。
“够不够,不够我再去借五块。”
我和陈肖对视一眼,彻底哑口无言。
下一秒,兔子突然眼睛一亮,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妙计,一个人站在厕所里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手舞足蹈,甚至原地跳起了奇怪的舞。
陈肖看了一会儿,也跟着疯了起来,和兔子抱在一起乱扭。
后来陈肖和我说他们当时跳的是华尔兹,洋人的高级玩意。
我那时哪知道什么华尔兹,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妖娆又滑稽的舞姿,彻底傻了眼,半天没回过神。
刚才还在为没钱买单发愁,此刻两人却笑得没心没肺,从咯咯咯的轻笑,到哈哈哈的狂笑,再到桀桀桀的怪笑,最后笑岔了气,跳舞跳得筋疲力尽,才扶着墙大口喘气。
两人几乎异口同声:“有办法了!”
陈肖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们跑路,让猩猩留在那儿付钱。”
我刚想开口说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,外面就传来服务员催买单的喊声。
“等不及了!”
陈肖二话不说,拉着兔子就往厕所的后窗爬,动作麻利得不像刚喝过酒。我也来不及多想,紧紧跟在两人身后,翻身跃出窗户。
夜风呼啸而过,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我们三个在江督的街道上拼命奔跑,笑声撒了一路。
所有的窘迫、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不堪,仿佛都被这阵风吹散在夜色里,再也追不上我们。
我跟着他们,跑向一个全新的,属于我的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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