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但苏宇觉得自已走了整整一个世纪。,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斗——如果不看那些遮蔽星空的巨大阴影的话。,天空中的“维度投影”变得更加清晰且狰狞。,仿佛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祗俯瞰人间;,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那是触手在撞击本源屏障。“幸福家园”小区的破旧水泥路上。,是江城著名的贫民窟,住的都是像苏宇父母这样,没有觉醒希望、只能出卖廉价劳动力的底层工蚁。,剩下的一半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,像极了苏宇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。
他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数学运算。
“基因诱导液,黑市一万五,正规渠道一万,还要摇号。再加上武考报名费一万……”
“起步两万。”
苏宇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家那扇昏暗的窗户。
两万块。
在这个觉醒者随便出个任务就能赚几十万的时代,两万块听起来像个笑话。但对于苏宇家来说,这是一座大山。
苏宇很清楚家里的财政状况。
父亲苏定国在第三机械厂当钳工,那是重体力活,还要忍受高分贝的噪音和金属粉尘,一个月拼死拼活,加上全勤奖也就三千二。
母亲王兰给核心区的富人家庭做钟点工,一个月大概两千出头。但这钱不稳定,富人心情不好或者出国旅游,母亲就得停工。
全家月收入五千。
看起来似乎还凑合?
但这只是收入。支出呢?
房租、水电、伙食费,尽量压缩在一千五以内。剩下的三千五,几乎全部都要流向医院。
苏宇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。
妹妹苏小暖的“本源缺失症”,就像一个无底洞。
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,因为母亲怀她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次剧烈的维度震荡,胎儿的本源受损。
为了维持生命,小暖必须每个月注射一支“生命稳定剂”。
一支,三千块。而且听说因为战事吃紧,这药下个月还要涨价。
“五千减一千五,再减三千,剩五百。”
“一年能攒六千。攒够两万,需要三年。”
苏宇靠在满是小广告的楼道墙壁上,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三年?
还有25天就是大考了!
理智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无情地剖开了现实的血肉。
作为一个有着成年人思维的穿越者,苏宇很清楚,这时候最理性的选择是什么。
放弃。
把那张报名表撕了,老老实实去技校学个修车或者烹饪。
毕业后找个工作,帮父母分担压力,让一家人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。这才是普通人该走的剧本。
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觉醒概率?那是拿全家人的命在赌!万一赌输了,那一万块报名费打水漂,妹妹下个月的药停了怎么办?
“苏宇,别做梦了。你没有主角光环,你也没有那张能中五百万的彩票了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已冷冷地说道。
那股刚重生时的热血,在冰冷的算账过程中,一点点冷却下来。
他不想承认,但不得不承认:穷,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治愈的绝症。
苏宇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表情,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,然后掏出钥匙,插进了生锈的防盗门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屋里很窄,六十平米的两居室,堆满了杂物,显得更加逼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陈旧家具特有的霉味。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苏宇喊了一声。没人应。父亲应该还在加班,母亲可能还在厨房忙活。
他换了鞋,正准备回房间把书包放下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厨房那边的阴影里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苏小暖。
十四岁的小丫头,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药物副作用,瘦得像根豆芽菜,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。
此刻,她正背对着苏宇,蹲在冰箱旁边的角落里,手里抓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软袋,正仰着头,贪婪地吸吮着什么。
苏宇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“小暖,你在喝什么?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小丫头吓了一跳。
苏小暖猛地一哆嗦,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慌乱地把手背到身后,转过身来,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心虚的笑容。
“哥……哥你回来啦?吓死我了。”
苏宇没有笑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小暖背在身后的手。
“拿出来。给我看。”苏宇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苏小暖抿着嘴,眼神躲闪: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学校发的牛奶。”
“给我看!”苏宇提高了音量。
苏小暖被哥哥吓到了,犹豫了一下,才慢吞吞地把手伸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皱巴巴的透明软袋,上面印着几行蓝色的字:江城市第三初级中学·贫困生专项营养餐。
这是政府为了防止贫困家庭孩子饿死,免费发放的低保营养液。
说是营养液,其实就是合成淀粉加了点维生素和糖精,口感像石灰水一样难喝。
但最刺眼的不是这行字。
而是袋子封口处的那行黑色喷码日期。
保质期至:本源历300年4月3日。
今天是4月5日。
过期两天了。
苏宇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,疼得他无法呼吸。
“过期了。”苏宇指着日期,声音沙哑,“过期的东西不能吃,会拉肚子的。扔了。”
说着,他伸手要去抢。
苏小暖却死死护住那袋只剩一半的浑浊液体,急得小脸通红:
“别扔!哥,别扔!没坏,真的没坏!一直放在冰箱里呢,凉凉的,可好喝啦!”
苏宇的手僵在半空。
冰箱?
家里那台二手的破冰箱,制冷效果时好时坏,里面塞满了咸菜和剩饭,真的能保鲜吗?
苏小暖见哥哥停手,以为他生气了,连忙讨好地把袋子递到苏宇嘴边,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:
“哥,这袋是草莓味的,真的挺甜的。我不饿,你上了一天学肯定累了,你喝一口?就一口?”
苏宇看着那袋子里浑浊的白色液体,哪里有什么草莓色?那分明就是最廉价的原味。
什么草莓味,什么不饿,全是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编出来骗他的。
她只是舍不得扔。
她只是想把这口“好吃的”留给哥哥。
苏宇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那是这个灰暗世界里唯一干净的东西。
透过窗户,他能看到远处天空中那宏伟的仙宫投影,光芒万丈,如同天堂。
而在这一墙之隔的人间,他的妹妹却在像只小老鼠一样,躲在角落里喝着过期的劣质营养液,还笑着说是甜的。
“甜……真甜。”
苏宇感觉眼眶一阵发热,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。他猛地转过头,不敢再看妹妹的眼睛。
“哥不饿,你自已喝吧。以后……以后过期的别喝了,哥给你买新的,买真正的草莓牛奶。”
苏宇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回了自已的房间,把门关上。
他靠在门板上,仰起头,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去他妈的理智!
去他妈的放弃!
如果重生一世,还要让妹妹为了几块钱的过期营养液小心翼翼,那他回来干什么?再当一辈子窝囊废吗?
“吃饭了!”
客厅里传来母亲疲惫的喊声。
苏宇深吸一口气,用力搓了搓脸,直到把脸搓得通红,看不出异样,才打开门走出去。
餐桌是一张折叠的小方桌,上面摆着三菜一汤。
炒白菜,凉拌豆腐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那唯一的荤腥——几片薄得透明的五花肉,被母亲特意摆在了苏宇和苏小暖的面前。
“快吃吧,高三费脑子,多吃点。”母亲王兰给苏宇夹了一筷子肉,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鬓角的白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苏宇端起缺了个口的瓷碗,扒了一口有些发硬的米饭。
饭桌上很安静,只有苏小暖小声咀嚼的声音。
苏宇的口袋里,那张折叠好的《武科觉醒考试报名申请单》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,烫得他大腿生疼。
他几次张开嘴,想说那句理智的话:“妈,我不考了,我去厂里帮爸干活吧。”
只要说出来,家里就能省下一万块报名费。
只要说出来,就能给妹妹多买三个月的药。
只要说出来,父母肩上的担子就能轻一半。
可是……
那个过期营养液的味道,仿佛还在鼻尖萦绕。
如果不考,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?十年?二十年?一辈子?
如果不考,等到下一次维度震荡,等到本源护盾破碎,他们一家人拿什么去抵挡那些吃人的怪物?拿那把生锈的菜刀吗?
苏宇握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。
“小宇,怎么不吃?是不合胃口吗?”母亲关切地问道。
苏宇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,直到腮帮子鼓起,直到那种噎住的感觉堵在胸口。
“没……好吃,妈做的饭真好吃。”
他含糊不清地说道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呜咽。
不能放弃。
死也不能放弃。
这张报名表,就是全家人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哪怕要他去卖血、去拼命,他也必须把这一万块钱搞到手!
门锁响动。
一身油污、满脸疲惫的父亲苏定国推门走了进来。
苏宇抬起头,看到父亲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,那只手上缠着一圈发黑的纱布,隐隐透出血迹。
那是被车床切削液腐蚀的伤口,或者是被零件划伤的?
苏宇不知道。
他只觉得眼中的挣扎彻底化为了一团烈火。
今晚,无论如何,他都要开口。
最新评论